十 7 仲夏莺歌(7)-本小段完
作者:夜莺不唱歌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3739

天色刚达二遍鸡鸣,下弦月更加黯淡,猎鹿星逾发清艳,仿佛在为恶魔的强横添上漂亮注脚。

人马戟斧去势如雷,在罗巴克四周八方卷出锋利的旋风。青年为克服恐惧下意识只盯紧人形部位还击,一来二去居然忘记它还有马的部分,尽管已作出紧急应变,还是被两只前蹄蹭到小腹,疼痛翻江倒海地提醒他并非置身梦境。

人马不惧怕被砍马腿,前蹄连连踩跺,速度之快让罗巴克顾不上任何攻击,连滚带爬逃出对方攻击范围。但一个合格的冒险家在危险面前没有太多时间恐惧,他趁戟头磕地的刹那半跪而起,沉腰挥剑怒劈而下。

剑是堪国的百炼精钢,砍在戟柄上只收获一声锐响。罗巴克反被掀翻在地,戟头回身再砍----

巨影从天而降,伸手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阉人,你的对手是我。”

“是你?”

大树头村诺顿老神官的苍老声音横空出世。罗巴克抬头望去,只见一头长着蝙蝠般翼尾的赤陶色翼人背对他悬停在半空。她双爪如钩,牢牢钳制住戟刃,皮翼扇着异常有力的罡风,振奋了脚下那个狼狈不堪的青年。

诺顿偷空朗声笑道:“别怕,是我。”

罗巴克假装气定神闲。“哪里哪里,您的音容笑貌一眼就能认出来。”

“小伙子嘴皮不要太损。”

诺顿满脸皱纹,皮下无肉,原本就跟神殿外那对滴水兽面孔相差无几。她生魂寄附到这只不知守护了神殿多久的赤陶滴水兽上。借信物打开空间通道出现在这里。

滴水兽布满虬隆的石质肌肉,高耸眉骨和突兀地梭形眼睛盯紧对手时十分咄咄逼人。伸出嘴外的两排獠牙参差咬合,仿佛灵魂也能咬碎;头顶一双后弯犄角助她气势强硬,所有精气神都因这具石质躯体而焕然一新。

人马缓过意外后,立即暴跳如雷。“你这个老不死的。又来多管闲事!”

“哎哟,我们多年不见,就当述述旧吧。”

“看你能管多久。天亮之后,你也只能变成一堆太阳底下再渺小不过的微尘!”

两个怪物开始互相谩骂,她嘲他是太监、是娘娘腔,是供人嬉弄的娈童;他骂她是情妇、是婊子,是不知廉耻地老姘头,偷吃鱼腥的丑猫……唇枪舌剑迅速升级。当人马发现再也咒不出新花样,立即抡起长戟要把攫紧戟头不放的诺顿甩掉。wap.l6K.cN戟身转了一圈,她始终像粘在旗杆上的膏药,雷打不掉,滴水兽腹内残余的水份倒吐了不少,濡得人马两手湿漉漉的。人马改抡为摔,把戟头当锤子疯砸,诺顿的背脊重复又壮烈地多次吻向大地。两个怪物无法伤害对方,战局僵持不下。

东方绽出鱼肚白,猎鹿星隐显退意。森林深处响起野鸡第三次打鸣声。

“这家伙是另处的本体制造出来地二重身。我杀不了他,你们快走!”

“这些土偶甩不掉……”

露西尔抱着孩子在地上被石魔像们团团围住,已经伤痕累累。罗巴克懊恼地想,如果蛮力公主出马。一定能把这些笨重石人不费吹灰之力丢到天边去。

“笨蛋,真理让我们不畏惧死亡……动动脑子!”

虽然老神官无暇细说,艾拉拉却急中生智。“按住它。”

罗巴克收刀入鞘,挑了个偶人攫住身体。艾拉拉割破拇指,以鲜血抹掉它额头上的符文。“去掉第一个字母,真理变成了死亡……啊!”

土偶咧牙裂嘴,朝近在咫尺的玉指张口就咬。

“怎么不行?”

“让开!”

罗巴克条件反射地松手躺倒,跟前伸来一根长棍。头插白羽的女子挥舞长棍。凌厉地扫在土偶后脑勺上。卟通,土偶吐了个小钱币在地上,旋即化成烂泥。

“胡说,你的姐妹希望你好好再活一世,恨狐有七十年寿年,我还没死,不许你死。”

[不,不要去……]朵娃一张嘴只有痛苦地呻吟。虽然很想继续说些什么,很想提醒他转换魔法地可怕之处,但激动使她再次昏迷过去。

“没有鹰地黑鹰是不完整地。”罗巴克希望延长朵娃的弥留,失魂落魄地继续自言自语,自答自问。“不要告诉我可以换一只,我不要。不可能再有一只鹰能像保姆那样照顾我的作息。又能像摇钱树那样替我赚钱了。”

“你还要替我追个可爱纯洁的女孩当老婆。成亲后还要你盯紧。以免被猪朋狗友勾引了去。没有你,我甚至可能一辈子单身!”

“如果这世上我只能带一样东西行走世间。朵娃,那一定是你,一定。”

丝罗娜解开水封印后,神树岛周边水域也可以打渔了,不过医女们仍然明劝村民最好别踏足小岛,以免破坏上面的生态。

青年也受了伤,鲜血咳得胸前星星点点。那特说他断了根肋骨,会戳得内脏出血。他不顾劝阻,独自带失去自身体温的鹰跑到圣医女的树洞里。

附有开门咒的大门再次打开。门后这个树洞不但有保鲜咒,还镶嵌着转魂阵,这个秘密连丝罗娜也不知道,但朵娃告诉过罗巴克。

“启动转魂阵需要高昂代价吧?什么代价都好,万能的诸神----不,斯诺维娜,要什么你尽管来取,只要把朵娃还给我。”他喃喃说,“请怜悯她,让她好好再活一生吧。”

鸟类原本是站着睡地,朵娃现在如此安详地闭眼躺着,身上有男人残留的体温而依然柔软,看起来也与熟睡无疑。罗巴克含着悔恨,略带哽咽地吻了吻之前因为无聊的男子汉尊严死也不肯吻的鹰喙,轻轻割破手腕,模仿丝罗娜那样让鲜血流到魔法阵上。据说保鲜咒能长葆生命新鲜,他包好伤口便安心躺下,在衰弱与疼痛引起地浓郁倦意中甜美入睡……

朵娃猛地弹身而起,看看手脚,摸摸身体,失神半晌。

“露西?露西!”

艾拉拉喜出望外地看着这个被判颅内出血的少女居然活蹦乱跳地苏醒过来。

露西?朵娃迷惑地歪着头,奇怪为什么视力突然下降,很多远处事物都看不清了。

但浑身血液却像澎湃的海浪,带着充满节奏和质感的大脑活动涌入四肢百骸。这令人充实又愉悦,更难以言说,仿佛冬猫在壁炉边找到了它的位置,又像龟裂的大地饱吮着甘雨,更像打仗数年后安全返乡、在家门口受到热烈欢迎的丈夫跟儿子。

她眼里流动的晶莹逗得艾拉拉噗嗤失笑:“好啦,脑袋受伤可别太激动……露西,你去哪里?”她惊讶地看着铁匠家么女尖叫一声,不顾脑袋还缠着白纱,拔腿就冲出神殿。

村民莫明所以地看着有个少女赤脚奔在布满尖砾地小路上,不顾一切朝神树岛跑去。艾拉拉被她的疯狂吓傻了,忘记小腿带伤也追在后头,结果重重绊了一跤。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活着、活着、必须得活着!

朵娃跌跌撞撞,因为老惦记着只要一拍双臂和跺跺双脚就能飞上天空,直到磕得满地找牙才猛然想起自己换了个人类身体。她偷了艘小船,却几乎没给原地打转的船只惹下泪来。船好不容易划近了小岛,还剩十来步的距离让少女再也无法忍耐,仓皇跳进水里一步三滑,不顾尖石刮脚,气喘吁吁地冲进树洞。

曾经接待过丝罗娜的房间此刻安静地躺着一位黑发青年。冰冷身体仍有弹性,惨白色脸庞与嘴唇还保持轻松表情。他的笑容可以说是充满希望地,但朵娃却绝望地跪在他身边,抱起他----现在这具身体,再也不会回应她任何事情了,哪怕是半个毫不任性地要求。

她背脊微微颤抖,从无声抽泣渐渐号啕大哭。小鸟们似乎知道有个古老灵魂刚刚回到了这里,并正为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在痛彻肺腑,不禁齐齐发出哀婉嘤咛,仿佛想引领亡魂,又像要慰藉生者心灵。

使劲唱,使劲唱,少女地悲伤我来唱。

数不清的啼声中,有一把变化多端的鸟叫突围而出。它仿佛是这个岛上天生的指挥大师,特别清晰、特别明亮,单凭一己之力,就把数十种歌声无形汇聚出一首有韵有律的安魂曲。

夜莺埃冬。

听到夜莺的声音,少女猛地抬起上半身,抹了一把在脸上肆意奔流的眼泪,看向外面。

这次换我来吧。

眼睛里忽然爆出犹如沉冬之月凛然坚决的光芒,她伸出手,微微有些颤抖,却毫不迟疑地召唤夜莺进来……

-三个人都没有吐便当,结局,请大家细细体味吧。-

-关于石魔像,其实一开始灵感来自于“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老话,然后编了段咒语,发现跟召唤石像鬼这种桥段很合得来,就用上了。虽然有些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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