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骨子里固有的倔强性格,造就了一个念头在他深心里根深蒂固:哪里跌倒了,就从哪里爬起来——加兰的战友将他视为废柴,他就偏偏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发光发亮,让他们自己意识到,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把一块价值不菲的金子当成了一文不值的废柴。.
因此,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回去继续做他的余旗长。
百里冰缓缓转过身来,眼神里难掩失落,然而脸上却又盈满了难言的笑意:“其实我好矛盾,心里希望你同意,但是如果你真的这么容易就同意了,那就说明你是一个唯利是图摇摆不定的人,我又该看不起你了。”
余跃摆出一副嬉皮笑脸说道:“其实我也好矛盾,心里很想同意的,就是怕你看不起我。”
“咯咯咯……”百里冰忍不住掩口大笑起来。
她笑得那么动情,颤抖着娇躯,就像一朵娇艳的花朵在风中狂舞,将每一处的美丽都展现得淋漓尽致,余跃又看得痴了。
笑得累了,百里冰悠然地转过身去,而后倚着门柱蹲下去,背对着余跃,仰望着没有天空的天空,陷入沉默。
许久,百里冰幽幽地说道:“你看我整天嘻嘻哈哈,好像无忧无虑的样子,其实我内心里比任何人都寂寞,偌大一个王宫,找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别说知己了。”
余跃十分赞同地点头:“嗯,看得出来,你内心的确寂寞,寂寞得近乎变态了,所以才会喜怒无常。”
百里冰回头白了他一眼,继而叹息:“其实从小到大,我所遇到的人当中,也只有你在我面前无所忌惮,说实话,你很讨厌,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话。”
“正好隔壁牢房空着呢,你要是不嫌弃,就住进来,我可以天天跟你说话。”余跃伸了一下懒腰,又躺了下去。
“嘻嘻,”百里冰轻笑一下,“那倒不必了,我只要一直关着你,三五天来看你一下就行了。”
余跃噌的一下又坐起来,惊道:“你不会打算关我一辈子吧?”
“我就是这么想的,咯咯咯……”百里冰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是我的敌人,也是我的俘虏,你不投降,我又不忍心杀你,就只好把你关起来了,我总不能放虎归山,让你再与我为敌吧?”
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余跃哑口无言,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的曼妙的背影。
“其,其实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旗长而已,即便你放我回去,我也不会对你构成什么威胁的。”沉默许久,余跃憋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堪一击的理由。
“只是一个小小的旗长,就把我军弄得阵脚大乱,若是他日你当了都使、都尉,那还了得?我可不敢冒这种险。”百里冰轻掀一下眉毛,说道。
余跃叹口气:“看来我的将军梦,就这么活生生被你扼杀了。”
“只要你想要,将军而已,唾手可得,只是你不懂得珍惜而已,”百里冰回头看他一眼,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似乎打算离开,“我再给你一点时间,你好好权衡一下,下次我来的时候,希望听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是我更希望,”余跃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接口道,“你下次来的时候,跟我说的,是其他的话题。”
百里冰小小地怔了一下,继而露出一丝苦笑:“只要你在这里,恐怕这就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我也不相信,你愿意在这里蹲一辈子牢。”
说完,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又猛然停下来,回头:“有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正好请教你。”
随着她的离开,余跃心境极速失落,当她停下来,回首之间,他深心处不由得狂喜了一阵:“什么事尽管说来,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呵呵,就是柳飞提及的关于父王寿命已不过三五个月的事情,我现在还没有告诉父王,或者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不如你给我出个主意,如何?”百里冰抬眼,将深沉的目光投向余跃。
“为江山社稷着想,当然应该告诉他,”余跃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充足的时间去物色接班人选,订立遗诏,如果无诏,所有人都有理由去争夺王位,届时血流成河,甚至天下大乱,都不是你想看到的吧?”继而忽地眼睛闪过一缕异芒,眼珠一转,“以你的冰雪聪明,这么简单的道理,不应该不知道的,莫非,你想自立做女王?”
“咯咯咯……你觉得我有那种魄力和野心吗?”百里冰眼睛里神采飞扬,继而又斜了余跃一眼,“这种话可不能乱讲,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说完,百里冰背着双手,像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临走前,她又吩咐牢头,好酒好菜,好生招待余跃,不可怠慢。
自此之后,余跃便成天大鱼大肉,吃饱喝足之后,就睡大觉,虽然孤独一点,日子倒还惬意。
然而时间一长,习惯了散漫自由的他,对于这种毫无自由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便有些熬不住了。
而百里冰呢,最初隔三差五来一次,渐渐地她发现余跃每次都在翘首企盼她的到来,似乎正是由于她三天两头的光临,才使得余跃忘记了自己被关押的处境,也促使他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不动摇。于是,百里冰渐渐地减少了光顾天牢的频率,及至后来,索性不来了。
于是余跃便真真正正体会到了囹圄之苦,而内心里坚如磐石的信念,逐渐地开始动摇。
哪怕是有一个人说说话也好啊,日子也不会这么苦闷,他这么想。
幸运的是,不久之后,他真的遇到一个说话的人。
一天,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狱卒像往常一样,扔进来几碟饭菜之后,扬长而去,余跃也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给他吃的,他就来者不拒,于是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忽地身后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细微的声音,回头看时,便见紧贴着墙壁的枯草一阵抖动,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钻动,莫非是老鼠?他一时来了精神,闲得发慌,正好捉只老鼠来玩玩。
见枯草越发晃动得厉害,想必时机已经成熟,余跃正要一跃而起,扑上前去,却听哗一声,墙壁破开一个大洞,露出一块深深的黑暗。
这么大一个洞,这得是多大的一只老鼠打的!余跃看着那幽深的黑洞,正在惊愕,却见一个人的头从黑洞里探出来,望着余跃傻笑。
余跃吓了一跳,往后一退,跌倒在地:“你,你是什么人?”
来人一头乱发,满脸污黑,络腮胡须,衣衫褴褛,像是几百年没有收拾打扮过,然而双眼之中,却是精光四射,炯炯有神,他见余跃惊慌,首先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腾腾地从洞里爬出来,倚着墙壁坐下,脸上洋溢着友善的笑容:“我是你的邻居,就住在隔壁牢房。”
“你这是……”余跃看着那黑洞,脑海里仍是云山雾罩,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呃,”大胡子似乎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声音都嘶哑了,他理了理声线,说道,“我被关在这里已经五年了,日日都想着逃出去,于是就挖地道,一不小心就挖到你这里来了。”
余跃探头看了看那黑洞,心中大是震惊,那洞七弯八拐,深不见底,似乎通向一个无尽的远方,恐怕他不是来自隔壁,而是隔壁的隔壁……
“你真是毅力惊人啊。”余跃看着那人,由衷地赞道。
大胡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这样的洞不只一个,其他牢房我也曾打通过,所以我看到你之后,一点都不惊讶,因为已经习以为常了,挖了这么多个洞,但就是没有找到一条通往外面世界的路,”继而眼神里充满了决然和坚定,“但是我会坚持挖下去,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挖到外面去。”
余跃喃喃自语:“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基督山伯爵?”
“啊,什么?”大胡子听见了余跃口中的叨咕,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呃,我是想知道你是怎么被关到这里来的呢?”余跃调转话题说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