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初露山水(8)
作者:繁铃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801

“好了,既然事到如今,看来瞒了这么久,该面对的, 依旧是躲不过。”那老者轻叹一声,脸上的惆怅更添了几分,语气中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可奈何,他的眉梢紧紧拢成一个川字,众人品到的,除了苦涩,就只剩那事态不容小视的严重性。

房里幽暗一片,她没有电灯,也无心去将烛火点亮,她只知道,在这黑夜中,人,才会毫无顾忌地将自己心中的想法托盘而出。

齐萱淡淡地坐在床头,芸心他们在大堂里于父亲说些什么她已经无力去听取,也无暇去在乎。

在黑暗中,心中的创痛,伤感,也毫无保留地一一摊开,那般的伤感似一阵泉涌在胸口蔓延,带着最痛楚的触感,袭击着那用仇恨重新拼凑起来的心。

只是,拼凑地再怎么完美,那终究是残缺的。就如她的一生般,终究是带着遗憾的。

她想起了那个曾经的哭啼声,只是,那声音是那般的遥远,遥远到她还来不及触碰便彻底粉碎。

那是她在被仇恨磨灭前最后一丝关于情的认识,当最后一丝情被践踏, 剩下的,就只有那麻木到极限的空洞。

而那唯一可以令她振作的勇气,便只是恨。

这般深入骨髓的恨,在三年的遗忘中,渐渐被丢失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暗处,不去触及便不再记起。只是,那并不代表忘却。所谓的遗忘,不过是为了记起时更加的痛苦而埋下的伏笔。

当仇恨被唤醒,当往日的不堪随着仇恨如流水般从眼中流过,那仇恨,就如那刺骨的冰冷般,那般锥心的清晰,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羞辱感,令她心痛如刀绞,仿佛随时可以将她湮灭。

三年前的那一幕幕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清晰,她记起来了,不仅是限定在那依稀的轮廓,而是那个冰冷的毫不留情的转身和那一个令她感到分外可笑的诺言。

只是那一个转身,那一个诺言,令她坠入的,却是一生也无法走出的仇恨。

倘若说有些人是为了爱而活,那活下去的动力被架空时,迅速地绝望中,剩下的,就只有无法释怀的恨。

她始终无法明白,为什么,那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却最终抵不过那几个月的温香暖玉。

她清楚地记得,他决然的模样和语气中的冷淡,“你走吧,我不认识你。”

还有那一个怀里的骨肉,才五个月大,却在这样的颠覆中,走上了死亡的绝对。

那一刻,她的泪,终于无法抑制般的落下,她不信,也不愿去信,上苍会这么残忍,将她生命中一个个重要的人都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弃她而去,留下的,除了恨,就再也没有与他有任何瓜葛。

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也许,她的爱是卑微的,而他的情,却也是廉价的。只是三个月,他竟然可以将她完全地遗忘而另付他人,这样的爱,不要也罢。

只是,那被践踏过的心,和那马蹄下血肉模糊的身影,在三年的遗忘中,将恨,在心中越埋越深。

她可以卑微地爱一个人,但她却不能卑微到容忍他毫不留情的薄情寡义,更无法释怀他那一句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缱绻的“不认识”。她无法原谅他的残忍,他的无情,他的背叛,更无法容忍,在他的背叛后,短短三日,他便再一次于他人珠联璧合。

胸口的痛越来越清晰,夹紧着窒息的晕眩感,席卷着浑身上下每一寸神经。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双眼沉重地无法睁开,就如她的心一般,从来都是迷蒙在雾色中被他人指引着一举一动,从来都是不由自己。

以前是,现在亦是!

否则,她又怎么会执迷不悟,迟迟不肯放手,用那短暂的青春去不顾一切苦苦找寻那所谓的答案。

只是,她不甘心,她要亲口问他,问什么,当年的一切,究竟他为什么会那么决然。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带着一丝浓浓的嘲讽,没有一丝温度,玉霜,刘君远,这一切,我都要你们还回来!

大堂内灯火摇曳,轩窗半掩,一丝清风投入,吹落一阵黑影,斑驳着夜色,浇熄一道烛光。

窗外凉风徐徐,树梢作响,发出阵阵低吼,呐喊着无法道明的言语。

苍白的灯影下,两人面色苍白,相互对望一眼,迟疑了半分,仿佛做了重大的决定般,淡淡地倾诉道,“三年前,齐萱曾经于一个叫刘君远的男人有过婚约……”

三月天高云淡,草长莺飞,只是那早春过于萧冷,冰意还未完全退去,夹着淡薄的冰冷,在寒意和暖春中交织徘徊,踌躇着,刻画出一丝依稀春日的模样。

我一向不喜欢换季,因为换季,象征着一个季节的过去,一个辉煌过后的挫败,虽然迎来新的日子,但这样的阔别,却是令我伤感的。

我叫齐萱,今日是我十五岁的生日,我的父亲告诉我,当我及笄时,便会将我许配给从小指腹为婚的刘君远。

那一日,坐在床头,娘手握着发梳,一遍一遍梳着我的发鬓,那如烟烟秋水般的青丝随着那一遍遍的拂过而渐渐被打乱它的平静,那一日,我娘告诉我,从今日起,我即将为人妇,而这,也是她最后一次,为我梳头。

我的父母是来自书香世家,他们从小饱读诗书,却也不是那么的思想古板,他们一向是对我百依百顺,对于我的终身大事,也从未勉强。听他人说,他们两人也是不屈世事私定终身的,所以对我而言,他们也希望我也能得到他们那般的幸福。

却不知,他们这般的期望,到头来,成就的却是我那一时的悲哀。

我从小就向往着“只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眷恋,在我的眼中,我的父母相敬如宾,相互扶持,即使没有锦衣玉食也从未有过怨言,也许,在他们的眼中,荣华富贵,不过是那肤浅的财富堆砌而成的假象罢了,困住的,却是那一生一世的幸福。

我与刘君远的第一次相遇是再两年前的新年,那一年,大雪覆盖着漫天, 飞花一片,即使到了暖春,也没有丝毫的递减,那漫天的雪白中,飞雪似花,飘香袖间,却闻不得那丝毫温暖的气息。

镇上按照习俗置办赶春牛,我有幸被选为了圣女,我坐在牛车上,身披锦衣,头戴花冠,但这样的飞雪天中,出了彻骨的寒冷,再也看不出丝毫冰冻的美丽。

突然,他走上前,为我披上了一件披肩,告诉我,“天冷,小心着凉了。”望着那痛彻透明的眼,我的心,在这寒冰中,却不适时地感到了一丝雪中送炭般的温暖。

倘若当时的我能明白,那一双眼,将会是我日后所有痛苦的来源,我还会不会选择那一条不属于我的幸福。

也许,我的命该如此,我就如那被冬雪吹乱的雪花般,飞絮旋舞,冰肌玉洁,却在沉浮中绽放,在坠落中凋零,身不由己,我的一生,终究只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谢谢你,你的眼真好看。”我有些娇羞的螓首,毕竟,他是出了父亲和教书先生外,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的一个男人。

他只是豪爽地一笑,笑的似那飞雪般潇洒自如,那样豪放的笑意,却是迷了我的双眼。

但我却不知,他的情,就如那潇洒的笑声般,无拘无束,毫无牵绊,一个潇洒的转身,却是残忍地否决了她苦苦一生的等候。

我驾着牛车,赶着春牛,但一路上,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以至于无疑落车差点践踏于野牛的脚下也依旧魂不守舍的心思全无,当他一声低喝跳上前将我扶起,并关切地对我嘘寒问暖,我的心,在瞬间似水中涟漪般一圈一圈向外荡漾开去。

我想,我一定是春心荡漾了,我知道这只会是越陷越深,但我却不可抑制般眷恋上了这种感觉。

这样的感觉,令我知道,我已经将自己的心,毫不保留地托付了出去。

只是,那般的托付,却也注定了我徒付一生的结局。

“那后来呢?”芸心疑惑地问了一声,但话一出口便察觉到了这句话的多余,倘若说两人的结局是好的,那玉霜的出现又意味着什么。

诺言在时间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的,就如那水中的倒影般,看似皎洁,却只是浮光掠影般的短暂而脆弱。只需一阵清风,便无所遁形般地碾碎。

也许,两个人的世间中,彼此可以感应到温暖,但一旦插入第三个人,这温暖,便会在岌岌可危的危险中迅速溃散。

作者题外话:本人这几天一定会好好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