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斋阁幽影(一)
作者:粉笔琴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2358

春夜里,总有些许的寒意未能退去,即便白日里春风吹沐的人自醉而昏昏,可这夜里却是夜凉如水留影伴月而幽幽。

锦衣本是想看看有无可能撞见那位蔡公公的,毕竟今日里人家因着一声哥哥就这般关照,在她的意识里,自然是会现身听自己一声谢的。但是等了许久,等的肩头都觉得发凉了也没见人,她倒觉得是自己多此一举,心中想着人家是个御前的随堂,怎么也是司礼监里的大太监,人家关照自己是图个一时的顺手,压根没指望自己去谢,自己倒是太过认真了。

想到这里她便略略笑着将目光从月挪开,将似阴影一般的楼阙宫檐扫在眼中,好似想要去追溯那些儿时的记忆,可这一扫,却令她有些诧异,因为目正前方的那间德胜斋里竟有了光火,她不信的再看,确见那斋阁里有些幽光,昏暗灼灼下,似有个影。

咦,大晚上的德胜斋里怎么会有人?而且还是这般的弱光?

锦衣心中起疑。

这德胜斋是她还是垂髫小儿时,父皇命人修造的,听她娘说过,因为相对的慧曜楼里供着上千尊的佛像,视为大彻之地,父皇便觉得那里本身太过净界,世人身上总有凡尘俗土,便修了这斋,用来休憩之余,也能当个书局小斋,坐看佛经或是与大师傅参禅,论经一番的。可是后来父皇渐渐对佛家的事有些淡漠了,这德胜斋无人去,就成了藏书置画的地儿,因为相邻的碧林馆虽是书画专馆,可所过朝代久远,那些书画却是早就放不下了,所以移了一部分过来到了斋阁里,而斋阁里本身存的更多的就是那些佛经了。

锦衣因为清楚这斋阁里属于无人过问的地方,就算是打扫清理,也都是白日里的活,就算真的是新帝来了心血,大刀阔斧都整理到这里了,要晚上也拾掇,那也不会是如此微弱的光,近乎于若不仔细,便看不出的地步。

锦衣扶着井沿慢慢起了身,略一思量,便迈步往那斋阁而去。

穿过熟悉的花弄,绕过院落里的照壁,来到斋阁楼下,她抬头仰视,那楼阙里的光火正在摇曳,虽是微弱却将一个身影勾勒的清楚非常。

窗影上是高叠帽,垂丝宫绦,微微勾着的背,在加上腰间别的虚影,锦衣便知道那是个太监的影子,而且能腰上挂了拂尘,那怎么也是个大太监。若按明事的人,自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头走了当做没看见,毕竟一个小小外围的宫女谁会没事去撞大太监的秘密来给自己?八成都是会惹祸上身的。

锦衣也不是不明白这道理,可是正因为如此,她倒更有心想知道那太监是谁,在此悄悄地做什么?毕竟她成长的岁月里,总是悄悄地捏着别人的把柄在适当的时候,玩点落井下石或是抽冷子的事,只有这样才能成为她的另一道护身符。而且她看到这窗影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到,兴许这是个来偷佛经出去转手获钱的家伙,若是能被她撞见,弄个相熟,也许日后有用,所以锦衣小心翼翼的踏上楼梯,轻手轻脚的摸了上去。在靠近窗棂之后,她看了看周围,才含湿了手指,以指破了窗棂一角的裱纸,往里偷瞧。

昏暗地光火是来自一节短小地烛。此刻它卧在小小地烛台上默默流泪。烛火里。一个太监将背影于她。正忙碌地在一排排地抽隔里寻着什么。锦衣瞧着那太监翻弄地样子。似是很急。但却不曾有停下或是四处扫看那种预防被抓地举动。她便因此猜想着他要不就是一个来惯了常去偷换地家伙。要不就是找什么重要地东西。而无时间去防范地人。

锦衣扫了扫那太监地背影就不当事地去注意他在翻什么了。眼见一抽一抽地佛经他不过扫下而不动手。这令锦衣更加认定他是个老手。知道那些经典换买不到什么。而是一心要找到早已思量好地。于是她也乐得看看这太监到底要寻个什么出来?

过了一会子。那太监把面前地十几抽全部翻完也没能找到要找地。当下直身一手捶腰一手便抓挠起了脖子。这一挠地。可把锦衣给弄愣了:难道是他?

正在诧异间。那太监却绕过了前阁去了后面。这便让锦衣窥不到了。锦衣心里一时虽有缓解。可却不觉得地慌了神。好似提他担心起来。又等了好一会。不见人。只能听到翻东西地声音。锦衣这心里更加突突地不安。她实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再看下去。

“啪啪”地响声不大。但是丢弃着什么东西。锦衣心中有些烦躁。猛一想到人家今日对自己地关照。干脆一咬牙。轻轻地推门进去了。

小心地推门。进门。关门。锦衣处处都小小翼翼地。她绕过了前阁。伸长了脖子去看。就看到那太监蹲在几大阁地书画间里。身边一罐罐地画卷书轴被他抽地是乱七八糟。地上也是好些被打开地画卷书轴翻了一地。

哎!锦衣心中一叹,有些想笑:这英俊太监明明是个随堂,不缺银不低身份的,怎么来偷换钱?就算有什么开销需求,那佛经里自有金砂抄录的手本,随便拿个出去,都能置换不少,而且佛经这东西有无人想起,少个十本都不惹眼,还能方便了捎带出去,可这书画却是碰不得的啊,且不说难带,也不说昔日被人惦记起来,查找的要寻,只说这里的书画大都是珍品,孤品的,钱是得当了,可一旦出去别人瞧见,那便是祸事,是要搭上命的啊!所以当下的锦衣瞧着他那翻找的动作,真不知道是该笑他傻,还是笑他混了!

“啪”的一声又是一卷被他丢到了地上,锦衣借着弱弱的光火一瞧,似是一副仕女图。锦衣无奈的摇头,正想该怎么提醒呢,就看到那太监不耐烦的挠起脖子,这一挠的,锦衣就想到那日里人家对自己的帮助,她娘的那番教导,自然让她一笑站了出来说到:“蔡大哥,那些可没什么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