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陪着笑脸,请壮汉到外面借一步说话,壮汉朝屋内扫了几眼,乐可和宁贝背对着门口,慢慢喝着粥。.
两人都不动声色。
壮汉见没地方可藏东西,铁青着脸走了出去,吉米哈着腰跟在后面,被门外的大汉挟持着走了。
路见不平一时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何况还喝着人家的鱼粥。
乐可“呼”地一声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宁贝点点头:“看准了再打!”
虽然没有回头,但听见吉米和那壮汉的对答,就知道来的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都是有功力在身的人,乐可三级,宁贝一级。
是寒碜了点,但既然有了功力,不用来打架,难道用来修身养性?
乐可追出门外,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后面。大白天的,村里居然静悄悄的,刚才还在玩耍的孩子都藏了起来,家家户户闭上门。
一个无赖可以吓死几个善良人,几个无赖一起来,足以让全村人都当缩头乌龟。
除了风烛残年的老吉米!
走在几名大汉的中间,吉米伛偻的身子显得更为瘦小。
村子里并不泛壮实的后生,只不过他们都是爹生娘养的,犯不着去涉险。
一干人来到昨天拖鱼上岸的地方,只一夜的功夫,虎鲨仅剩下空荡荡的骨架,泡在海水里。
海边卷起的雪白浪花,像顽皮的孩子贪婪地舔着平滑的沙滩,天水之间,微波茫茫。
壮汉见如此大鱼,更是暴跳如雷,他的手下一把揪住老吉米的衣领。
吉米的模样很是狼狈,谁的衣领被人恶狠狠地揪住,样子都不会好看。
他若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大可以抓住面前这个,冲他脸上狂吼乱叫、喷着口水的手下的要害**位,将他摔翻出去。
很显然,他不是。
他只是一名普通人,一个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
乐可踏前一步,就要动手。
他还不会运用功力,未必打得过这许多无赖,但有些事情,考虑的不是做不做的了。
而是该不该去做!
吉米却不慌不忙,叫一声:“好汉!小老儿若有不是,自个会掌自个儿嘴巴,不要污了你的手!”
手下眼望壮汉,见他鼻孔朝天,重重地“哼”了一声,马上放开了手。
壮汉不会只是无赖的头目,应该更高一级,是无赖的首领。
从手下人对他的敬畏就能看出来。
吉米整整衣襟,一脚踏进海水里,拣起一块浸着的鱼皮,在鼻端嗅了嗅,又往那壮汉鼻子前递过来。
鱼皮经过一夜浸泡,早已腐烂,一阵恶臭扑鼻而来,远远已经闻到,壮汉偏开身子,怒喝:“你作死啊!”
人人都觉得他是在找死,在壮汉的火头上浇上一把油。
就算是活腻了,也可以找另外一个体面的方法自杀。
连乐可也都这么认为。
吉米叫一声:“大老三!我老头儿从没敢在你面前撒过谎不是?你是海上的霸主,这鱼一闻就知道,死了至少有一个月了,昨天我里里外外的挑了两个时辰,才找出一盆的好肉来,放在水缸里保鲜,留着孝敬您老,剩下的那些——啊呸!”吉米往地下吐了口痰,“闻一下都知道,丢给狗也不吃啊。”
乐可心下一动:原来他就是大老三!
大老三的年龄看起来比大老二还要大,粗壮的身子,满口的黄牙。
额头上明显凿了个“贼”字。
大老二和他比起来,就像是良家妇女……妆扮的翩翩公子。
想来也不奇怪,他们并非亲兄弟,只是插高香烧黄纸的结拜兄弟,谁的拳头大谁是哥哥。
大老二拳头并不大,但武功和见识,都远在这大老三之上。
大老三虽是彪悍的海盗,对捕鱼却一窍不通,听吉米说得入情入理,当下信以为真,面色缓和下来。
仅凭这一点,他和大老二就差之甚远。
大老三拍拍吉米的肩头:“老头子,我跟你耍耍,你就当真了。”
吉米立时换了面容,一脸的哀求:“全部的好肉都在这里了,大人不吃不打紧,只是能不能给我那小孙子留点。”
大老三刚一上当,吉米立即转移他的注意力,要是多问几个问题,说不定就露出马脚。
这条虎鲨明明是乐可昨天才带着过来的,鱼肉剔除得再干净,也会有残余。
吉米看似可怜巴巴,却将海贼**于股掌之间。
大老三一脸的不屑:“小孩子家,被鱼刺卡着喉咙就是一个死,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大老三说完扭头就走,一干爪牙跟在后面,手捧着鱼肉盆,扬长而去。
业精于勤荒于嬉,大老三一昧蛮横,缺乏必要的专业知识,被人愚弄也是必然。
猛兽有坚牙利爪,人有头脑。
吉米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浮出狡黠的笑容。
一场飞来横祸消散于无形。
他知道海贼必会上门勒索,早作预先安排,在乐可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他已经把对付海贼的策略安排妥当。
这和乐可斥诸武力的做法,大不相同。
他在一旁耳闻目濡,算是上了一课。
吉米问他:“小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乐可气往上冲,大声说:“大白天的抢东西,这些海贼也太不讲理了吧!”
吉米怔一怔,半晌才说:“这年头,哪里还有讲理的地方!”
他这话没有错,三个帝国连年征战,夏西古国幅员辽阔,却屡败于巴比伦帝国大军的铁骑之下,国中青年男子,多被强征入伍,以致土地荒芜,民不聊生,强盗暴徒或啸聚山林,或横行于近海,官府却不以民生为本,赋税日益加重,在夏西古国的这个边远渔村,当地的官吏除了偶尔派人来搜括鱼税,其他一概不问,致使海盗猖獗,时常过来骚扰,可怜像吉米这样的善良百姓,受强徒和官府两面欺压,只能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吉米拍拍乐可的后背,两人一起往回走,半路上迎着宁贝,她想起乐可伤势未愈,多少有些担心,也赶了出来。
宁贝问:“怎么样?”乐可摇摇头。
渔村里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只有一老二少的身影。
村民们都龟缩在门后。
海贼还不知道走了没有,这时候伸个头出来,岂不是很危险?
当缩头乌龟不要紧,被人砍了脑袋去,连乌龟也不成了。
就算不掉脑袋,受海贼欺凌,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今后还怎么见人?
终究还是有勇敢的,推开小半边门,悄悄探问消息。
吉米吆喝一声:“没事了!大伙儿该干嘛干嘛。”
村子里很快恢复了人气,有的拿渔网出来晒,有的磨着鱼叉,还有的打骂着孩子,一片喧嚷,如同刚刚苏醒过去,之前的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乐可和宁贝跟在吉米后面,慢慢地走,心情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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