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大地回春。
新的一批宫女陆陆续续进宫。
排在最前面的宫女,都是宫里娘娘的亲戚,后面的是朝中官员达官显贵或者累世承恩的庶出之女,最后面的则是没有背景从各州县选来的宫女。
程瑞瑞就在最后一排,第一天被派去丽妃住处,后来不知为何被贬到尚衣局,隔了几日又去杂役房。整天不是扫地就是拖地。从天亮干到天黑。
她不止一次心疼自己,纤纤玉手应该是用来弹琴,不是拿扫帚和抹布。
一边埋怨天命不公,一边又有些庆幸还有一个人和自己下场一样,是同期进宫的穆紫青。
她们两个人样貌太过出众,殿试前就被宫中多位娘娘忌惮,一路被贬,负责宫人的王总管就把她们分配到皇上永远看不到的杂役房。
百无聊赖的程瑞瑞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不停的抖腿,嘴里还吊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小草,一双眼睛随着兢兢业业干活的穆紫青动,不知看了多久,她吐掉口中的草,问:“又没人看,你何必认真干活?”
穆紫青扫地的手不停,垂着小脸,风吹起她的衣角,淡雅清素的小脸挂着笑意:“反正也没事做。”
程瑞瑞挺起上半身,问她:“皇帝五十大寿快到了,大家都去看排练,你不想去凑个热闹。”
她素净的脸起了一丝变化,极快又被她掩盖过去,很温柔的说:“我不想。”她只想安安静静、不被人发现的过一辈子。
程瑞瑞若有所思的看她,这姑娘真奇怪,长得不像墨国人,她曾仔细观察过,她的眼睛是蓝色的,眼窝比一般人凹陷,睫毛长又卷,空有一副好皮囊却甘愿留在这座小庙里,也不喜欢和人说话。忍不住问:“紫青,你是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穆紫青平静如斯,声音中透着淡淡的哀伤:“母亲是封国人,父亲在偏远部落做小官。”
“哦?”程瑞瑞侧着身子,眉眼弯弯:“难怪你看起来充满异域风情。”
穆紫青回她一个浅笑。
晚些时候,姚嬷嬷来检查打扫情况,满意的点头,并嘱咐她们,晚上不要乱跑,最近适逢皇帝大寿前夕,侍卫比平时多一倍,若是被抓到乱走,当场杖毙。
穆紫青一丝不苟的点头。
程瑞瑞敷衍的点头。
姚嬷嬷刚走,程瑞瑞就提议,晚上去看排练。
穆紫青面露难色:“这不好吧,嬷嬷刚说让我们不要乱跑。”
程瑞瑞勾肩搭背:“别怕,我们是宫女,到时候被人看到就说是来内务府派来帮忙的。”她听说城内最出名的琴艺师离落殇来了,每个学琴的人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听她弹琴。程瑞瑞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看她兴致勃勃,穆紫青不忍拒绝她,硬着头皮答应了。
入夜后,等人全睡下,程瑞瑞和穆紫青偷偷溜出去。
皇宫像座大迷宫,两个人初来乍到只能凭直觉走。好在运气不错,隐隐约约听见歌舞声,程瑞瑞兴奋的一蹦一跳,“太好了,往这里走。”
穆紫青想让她小声点,可程瑞瑞跑的快,她早已气喘吁吁,根本说不出话。
又绕了一圈,歌舞琴声的确是越来越近。
可惜中间隔了一条河,夜晚借着月光水波粼粼。
程瑞瑞泄气的坐在地上,看着一河之隔,深感无力。
穆紫青也累坏了,跟着她坐在草地上,大口呼吸。
突然天空闪耀如白昼。
两人眼中倒映着漫天烟火,一瞬间天空骤亮。
穆紫青和瑞瑞张大嘴不由感叹。
河对岸演出正到最精彩之处,乐声大震。
程瑞瑞拍拍衣服站起来,拍手鼓掌,“好!”